歐陽晚此刻正在芳泰酒店的VIP包間裏，他出神地盯著面前冒著熱氣的咖啡，兩手來回搓了搓，有些微微發抖。

“老大，你怎麽了？把我叫來幹嘛？”方成俊翹著二郎腿，隨意地靠在沙發上。

“成俊，小雨回來了。”歐陽晚終於開口，攪了攪咖啡。

“什麽？！老大，他在哪裏？所以呢？你想幹什麽，你別好好的日子不過又犯渾。”方成俊馬上坐起來，身體向前傾著，像張繃緊的弓，一臉的緊張。

不知道為什麽，從見到蘇雨的第一面起，他就不大喜歡他。雖然歐陽晚不準他調查蘇雨，但他還是暗暗地查過。

蘇雨，黑風堂的小公子，不喜血腥，看著一副柔弱無害的模樣，可是這世間出淤泥而不染的能有幾個。

歐陽晚寵他，保護他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。他總覺得那是哥哥對弟弟的感情，而非戀人。歐陽晚和蘇雨那麽多年，竭盡全力地對他好，卻從來沒有說過要結婚。

蘇雨不合適他，一點也不。倒是宋氏總裁宋涼，挺般配的。從上次知曉歐陽晚已經成家，還有了孩子，他背著歐陽晚和宋氏合作了好幾次。

見過宋涼幾面，人看著冷俊，但他願意給老大生個孩子，足以說明他對老大有感情。可歐陽晚這根木頭，簡直要把他氣炸。

“小雨變了……”歐陽晚沒有理他，自說自話。“成俊，我找到他了。”

“誰？”方成俊一頭霧水，不知道歐陽晚在說什麽。

“成俊，我現在是真正的活著。如果有一天，我做了不好的事情，求你一定要護住宋涼和孩子。”歐陽晚一雙眼睛濕漉漉的，幾乎有淚要掉落下來。

方成俊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，他楞楞地點了點頭。歐陽晚用了‘求’字，認識他十幾年了，他從來沒對他說過這個字。

他想再問點什麽，歐陽晚卻朝他擺了擺手，有些失魂落魄地推門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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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涼已經在家裏呆了近兩天，不用想外面早就亂翻了天。

昨日歐陽晚奪過他電話的時候，他就覺得奇怪，那通火也發得莫名其妙。還有那天圍著他們的戶主們、拉橫幅的，完全就像是身經百戰的托兒，他們與歐陽晚之間的暗示，現在想來是他被扶進車後，他們眼神交流過，這也是他們輕易能駛出小區的原因吧。

他剛走出別墅門，謝心就撥了電話過來。“餵，謝心。”宋涼一邊往車旁走，一邊接通電話。

“總裁，您終於接電話了。”謝心激動得像見到了救星。

“樓盤的事，歐陽總監和他的助理已經處理好了。只是這件事在網上穩居熱搜榜首位兩天，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。奇怪的事，我試了很多方法，都壓不下這件事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你辛苦了。這件事你別再跟進了。掛了。”宋涼拉開車門，眼神越發黯淡。

“等一下總裁，”謝心趕緊喊住他，“那個，晚鴻集團董事長來了，現在在會客廳。我說了您不在，但老爺子說他就一直等。您趕緊來一趟吧。”

宋涼插車鑰匙的手顫了一下，“嗯，我馬上到。”他還是給張忠打了電話，讓他先把網絡頭條的事壓一下。

下車的時候，他在腹側按了按，確實是月份大了，開車這件事，漸漸變得不那麽得心應手了。剛出電梯門，謝心就迎了上來。“總裁。”

“嗯。”宋涼將公文包遞給他，徑直走向了會客廳。

和歐陽結婚半年了，其實和他父母沒見過幾次面。這種名存實亡的假婚姻，大家都心知肚明，上次見面大家還和和氣氣，這次就成了未知數。他在門口停了一會，還是擡起頭推門進去了。

宋涼朝著在沙發上坐著的人走過去，他在董事長和父親兩個稱呼中徘徊了一會，還是叫了父親。

“坐吧。”老爺子不怒自威，臉色看著卻又不太像是來興師問罪的。

宋涼坐在他對面，兩人中間隔了個矮矮的茶幾，宋涼將身體微彎掩住腹部，“您來是為了什麽事？”

“樓盤的事情是宋氏沒有做周全，給晚鴻帶來的損失全由宋氏來賠償。”宋涼直接將話挑明了。

對面的人卻只是搖了搖頭，“不用了，我來不是因為這件事。”

他還沒老糊塗，這件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，他心裏和明鏡一樣，前幾天蘇雨到家裏看望他們老兩口，他就覺得要發生什麽了。

早上他把歐陽晚叫回去，抄起拐杖狠狠抽了一頓。打完又覺得愧疚，畢竟兒子喜歡蘇雨他們早就知道，那些年兩人常常一起回來，蘇雨待他們也大方真誠。不是因為晚鴻，歐陽晚也不用和不愛的人成了婚。

他們做父母的有責任，所以他想來想去走了這一趟。“我老了，晚鴻準備交給阿晚了，我來是想說，你們現在可以離婚了嗎？阿晚是我兒子，我總歸希望他能早些幸福的。”

“宋氏幫了晚鴻很多，已經足夠了。孩子，我很感謝你做的一切，以後就看晚鴻自己的命數吧。我也希望沒了這紙婚書的約束，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。”

老爺子說的懇切，卻像一把剛刀直直紮到宋涼心裏。他想勉強笑笑，又被腹裏那個踢得只能半低著頭。早上束腹太緊，孩子這會也鬧翻了天。宋涼忍了幾秒，擡起頭微微點了點，“好，麻煩您等一下。”他起身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老爺子緊張地站起身來。

“沒事，您等一下。”宋涼走到辦公室，從公文包裏抽出那張紙，他走出來遞給了老爺子。

“這段時間委屈你了，孩子。”他拿過那張紙收好，“我先走了，你忙吧。”老爺子一步步走出會客廳，拐杖在地上一聲一聲敲打。回蕩在宋涼心上卻像是暴雨撞擊地面，他微靠著門看著人離去的方向。

有人在他心上剌了個口子，現在皮肉外翻，血流成河。

耳邊突然響起那段如兒戲的對話。

“你要離婚嗎？”

“什麽？不離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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